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四十二岁这一年,我把自己给“嫁”出去了,娶的是厂里新来的越南姑娘,李清。
说是“嫁”,其实便是我也没啥拿得出手的彩礼,就在老旧的家族院里摆了两桌酒。
李清的确美丽,那种不施粉黛的娟秀,在满是机油味的车间里,像朵刚开的白莲花。
这感觉还得从半年前她刚来那时候说起,那天外面下着暴雨,她浑身湿透站在车间门口。
人事科的老张厌弃她身上脏,让她在门口等着,她就真的一动不动站了两个小时。
从那以后,我的工位上经常会不可思议多出一瓶热牛奶,或者是一个洗洁净的苹果。
直到那天,车间里那个出了名爱占便宜的赖子刘,看李清厚道,成心找茬欺压她。
“你个大老爷们欺压个外地姑娘,还要不要脸?那箱货是我检查过的,没问题!”
赖子刘看我真的动了怒,加上手里那把沉甸甸的扳手,吓得没敢吱声,灰溜溜走了。
那天下了班,她一向跟在我死后,保持着三五米的间隔,一向跟到了我宿舍楼下。
“罗大哥,你是个好人,我想给你做顿饭。”她鼓起勇气,憋出了这么一句长句。
我终究上了岁数,双拳难敌四手,被人一酒瓶子砸在脑袋上,血顺着脑门流下来。
我惊惶地看着李清,她站在路灯的暗影里,正在慢条斯理地收拾有些杂乱的袖口。
“大雷哥,你流血了!快去医院!”她扶住我,手忙脚乱地用手帕按住我的创伤。
出了医院,已经是后半夜了,马路上空荡荡的,只要路灯把咱们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但我疏忽了太多细节,比方她那双没有茧子的手,比方她偶然流露出的流利外语。
我刚预备去关窗户,楼下忽然传来一阵稀里哗啦的碎裂声,像是谁家把酒瓶子砸了。
我天性地想要探头去看个终究,终究我是这片家族区的责任治安员,管闲事管惯了。
正好是午饭点,李清给我送饭过来,手里拎着那个我也用了好几年的不锈钢保温桶。
她站在人群外围,眼睛却一向盯着那台亮红灯的机器,眉头轻轻皱着,若有所思。
我们都长吁短叹地散去吃饭,车间里只剩下我和李清,还有那台嗡嗡作响的机器。
屏幕上的红灯闪耀了几下,居然变成了令人安心的绿色,机器轰的一声转了起来。
客厅里黑漆漆的,只要卫生间的门缝底下透出一丝弱小的灯火,在地上拉出长影。
我年轻时爱看那类译制片,这调调听着像是法语,又有点像电视里那些外交官说话。
我尽管听不懂详细的词,但能听出口气里的着急和强硬,彻底不像她平常的温吞。
我感觉脑子里的血直往上涌,一种被诈骗的愤恨顶得我胸口发疼,简直没办法呼吸。
她手忙脚乱地想要把那个东西往死后的脏衣篓里藏,动作慌乱得像个做错事的孩子。
我尽管没吃过猪肉,但也见过猪跑,这根本不是一般的手机,这玩意儿太高档了。
“他们怕我跑了,就给了我这个,让我每天报告方位,还要我……还要我筹钱。”
她身上的香味很好闻,不是那种残次香水的滋味,而是一种淡淡的、冷冽的木质香。
那些人腰间鼓鼓囊囊的,看着不像是揣着钱包,倒像是揣着家伙,可能是刀,也可能是……
还没等我换鞋,她就扑了过来,抓着我的手,力气大得惊人,指甲都陷进了肉里。
这一刻,我没想其他,就想着就算拼了这条老命,也不能让人在我家里把她带走。